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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来草花灿 □葛亚夫

日期:2019-04-12 人气:1475

    河,是散淡的涡河。沿着河,骑牛的人,叫老子;梦蝶的人,叫庄子;参差的草,叫周吴郑王。涡读锅音,老庄和野草,都共饮一脉水;牛蹄边和蝶足下,都缭绕着草花香。

    姓名常常携带着宿命。荠菜的俗名很多,扁锅铲菜、地丁菜、花花菜、地米菜、地菜、香菜等,无论哪一种称呼,都逃脱不了菜,摆脱不了菜的宿命。贫困时,它们是充饥的美味;富庶时,它们是尝鲜的野味。人世的贫富荣衰,都与它无关,它一样在逃生,一样永无宁日。

    正因如此,荠菜花开得仓促而惶恐。刚开春,叶片还未成年,就层层、簇簇开起来。白色的小碎花,像惊慌的眼神,踮着脚尖,在乍暖还寒的春风里东张西望。从田间地头,到墙角院落,荠菜总有自己的办法活下来,顶一头白花,一边悼念过去,一边孕育未来。

    母亲说,荠菜也叫百脚荠菜。但纵使有百足,它也跃不过春天,总会和人狭路相逢。

    草木有本心——草木有自己的性情,但人未必懂。生命都值得尊敬,哪怕一株草。

    播娘蒿,只听名字,就亲切、温暖。百草中,播娘蒿算得上亭亭玉立了,高挑匀称,叶青花秀。尤其那叶片,温顺、修长,如眉,疏影横斜,使略明眸善睐的黄花,愈加雍容华贵。播娘蒿从不分冗丫,每一丫尽头,都顶一方手帕般的黄花,站一处迤逦的风景。

    播娘蒿还叫抱娘蒿。“抱娘蒿,结得牢,解不散,如漆胶。君不见昨朝儿卖客船上,儿抱娘哭不放。”少时不懂,后来读《诗经·小雅》,才“知诗之取义矣”。莪即蒿,抚养我长大之意。“播”也罢,“抱”也罢,都是美好的爱抚和养育,都配得上娘亲的称呼。

    母亲生病,中药里有莪。抱她上楼,忽地想起医生的话:莪抱根丛生,俗谓之抱娘蒿。

    没有翅膀,还有梦想。蒲公英是唯一挥着翅膀追梦的植物。春风里跳伞远飞的是蒲公英的种子,不是花。“花罢成絮,因风飞扬,落湿地即生。”当别的草还在春梦里成长时,蒲公英即已完成蜕变,怀着身孕,在这片它爱的、生长的土地上,寻找新生的起点。是心有灵犀吧?人称蒲公英的花语是“停不了的爱”。

    母亲也是株蒲公英吧?年复一年,一次次盼我回去,又一次次送我离开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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