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旅融合视角下的乡土音乐戏剧创新策略

2026-08-25 08:06:46    来源:大兴安岭日报      编辑:

□李英

乡土音乐戏剧作为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构成,深深植根于特定地域的历史脉络、民俗传统与集体记忆之中。然而,在现代化与城镇化的双重挤压下,乡土音乐戏剧的生存土壤正急剧萎缩。青壮年人口外流导致受众断层,传统节庆式微削弱了表演的仪式语境,商业娱乐的冲击使许多小剧种陷入传承乏力的困境。在此背景下,国家层面推动的文化和旅游深度融合战略正逢其时,为乡土音乐戏剧的振兴提供了新的契机。

文旅融合为乡土音乐戏剧带来转型机遇

文旅融合为乡土音乐戏剧开辟了全新的生存空间,注入了新的活力。

第一,表演场域的重构:从庙台村野到文旅空间。传统乡土音乐戏剧的表演空间多为祠堂、庙台、晒场等乡村公共空间,其演出与祭祀、节庆、农事周期紧密相连,具有鲜明的仪式性与社群性。随着乡村社会结构的变迁,这些原生空间的功能逐渐弱化。文旅融合为乡土音乐戏剧提供了全新的表演场域——旅游景区、文化街区、非遗小镇、实景剧场等。这些空间虽然剥离了原有的宗族语境,却赋予了演出以新的展示功能与商业价值。例如,江西婺源的徽剧演出被嵌入古村落旅游线路中,观众在游览明清建筑之余观赏传统剧目,使戏剧成为旅游体验的有机组成部分。表演场域的迁移,不仅扩大了受众面,也为剧种争取到了生存所需的资金与关注度。

第二,受众结构的拓展:从乡民社群到多元游客。传统乡土音乐戏剧的观众主要是本地乡民,他们熟悉方言唱词、理解剧情典故,与演员共享同一文化符号系统。而文旅场景中的观众则以外来游客为主,其文化背景、审美习惯与预期体验均不同于本地受众。这种受众结构的根本性变化,倒逼乡土音乐戏剧在内容呈现上进行适应性调整。一方面,剧目需要降低文化折扣,通过字幕、解说、导赏等方式帮助游客理解剧情;另一方面,演出需要增强视觉观赏性与互动性,以匹配游客的审美期待。受众的多元化虽然带来了理解门槛,却也为乡土音乐戏剧突破地域局限、走向更广阔市场提供了可能。在此基础上,推动乡土音乐戏剧从单纯的舞台演出向多元化业态延伸,游客可参与角色扮演、学唱片段、品鉴美食,提升戏剧的经济附加值。

第三,传播机制的升级:从口耳相传到数字媒介。文旅融合时代,乡土音乐戏剧的传播不再局限于现场观演,而是借助短视频平台、直播、虚拟现实等数字媒介实现跨地域扩散。旅游景区本身就是内容生产的场景,游客通过社交媒体分享观演体验,形成二次传播。例如,贵州肇兴侗寨的侗戏演出通过游客的抖音短视频传播,吸引了大量文化旅行者慕名前往。数字媒介不仅延长了演出的传播链条,也为濒危剧种积累了数字档案,为其后续研究与传承提供了基础。

乡土音乐戏剧创新中面临的深层矛盾

文旅融合进程中乡土音乐戏剧面临如下深层困境,这是创新道路上的障碍。必须在商业开发中坚守艺术底线,在创新探索中保持文化自觉,方能实现真正的可持续发展。

第一,原真性与商业化的张力。文旅融合的核心矛盾在于艺术原真性与商业适应性之间的张力。乡土音乐戏剧的价值很大程度上源于其与特定地域文化的原生关联——方言的韵味、民歌的调式、仪式的功能,共同构成了剧种的“文化DNA”。然而,旅游市场的消费需求往往倾向于通俗化、视觉化与快餐化。为了迎合游客,部分景区演出对剧目进行大幅度改编,削减方言比例、加入流行音乐元素、强化灯光特效,导致剧种特色被稀释,甚至沦为“舞台快餐”。如何在商业转化中保持艺术的核心特质,是创新过程中必须面对的难题。

第二,仪式语境消解与审美体验浅表化。传统乡土音乐戏剧的深层魅力,在于其演出与祭祀、节庆等仪式活动的深度融合。例如,傩戏的驱邪纳福功能、目连戏的超度亡灵意涵,均需在特定的仪式时空中才能完整呈现。文旅演出将这些剧目从原生语境中抽取出来,置于旅游景区的商业舞台,其仪式功能被剥离,宗教与伦理意涵被弱化,观众以旁观者姿态进行“凝视”,难以获得深层的文化共鸣。这种语境的消解,容易导致审美体验的浅表化,使乡土音乐戏剧沦为视觉奇观的附庸。

第三,音乐本体的简化与程式化危机。在旅游演艺的快节奏需求下,乡土音乐戏剧的音乐本体面临被简化的风险。传统戏曲音乐讲究曲牌联套或板腔变化,其旋律发展、节奏布局、伴奏织体均服务于戏剧情节的推进与人物情感的抒发。然而,文旅演出往往追求短小精悍,将长达数小时的剧目压缩为十几分钟的片段,音乐结构被肢解,唱腔的韵味与器乐的即兴空间被大幅压缩。此外,为了降低演出成本,部分景区使用录音伴奏替代现场乐队,使音乐失去了与演员表演的即时互动,戏曲音乐的“活态”特质遭到损害。

第四,同质化竞争与地域特色模糊。随着文旅演艺的遍地开花,大量景区演出在内容、形式、包装上趋于雷同——LED大屏、水幕投影、民族服饰、大合唱式的结尾成为标配。乡土音乐戏剧若不能凸显其独特的地域音乐语汇与戏剧结构,便容易淹没在同质化的浪潮中。部分地方为了追求短期效益,盲目照搬成功案例,忽视本地剧种的音乐特性与表演传统,导致“千剧一面”的尴尬局面。

文旅融合视角下的创新策略

针对文旅融合中的深层矛盾,创新策略需从音乐本体坚守、戏剧结构重构、叙事内容在地化及产业生态多元化四个维度协同推进,才能实现乡土音乐戏剧在当代社会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,使其在文旅融合的浪潮中真正焕发生机。

第一,音乐本体的创造性转化:在坚守中创新。乡土音乐戏剧的创新,必须以音乐本体的坚守为前提。方言声韵是乡土音乐的灵魂,任何改编都应保留其核心音阶、调式与润腔特征。在此基础上,可进行适度的现代表达探索。例如,在配器上,可引入与本土乐器音色相容的西洋乐器或电子音色,但需避免掩盖传统乐器的个性;在曲式上,可借鉴现代作曲技法对传统曲牌进行重组,但需保持旋律线条的连贯性与风格的统一性。广西壮剧在旅游演艺中尝试将传统唱腔与管弦乐编制结合,同时保留马骨胡、天琴等特色乐器,取得了较好的艺术效果。此外,针对旅游演出的时长限制,可创作专门的小型剧目或音乐组曲,既满足游客的观赏需求,又避免对经典大戏的肢解。

第二,戏剧结构的情境化重构:打造沉浸式体验。针对文旅场景的特点,可对戏剧结构进行情境化重构,将观演关系从“台上台下”转变为“沉浸参与”。利用实景演出的优势,将自然山水、古建群落作为舞台背景,使戏剧空间与物理环境融为一体。例如,福建武夷山的《印象大红袍》虽非传统乡土戏剧,但其将茶文化与山水实景结合的模式值得借鉴。对于乡土音乐戏剧而言,可开发“行进式”观演模式,游客跟随剧情在不同场景中移动,近距离观察演员的表演细节,甚至参与剧情互动。这种沉浸式体验不仅增强了观赏的趣味性,也使游客在移动中感受乡土空间的肌理与文化氛围。

第三,叙事内容的在地文化挖掘:讲好本土故事。乡土音乐戏剧的剧目创新应立足于在地文化的深度挖掘。每个地域都有独特的历史传说、民间故事、英雄人物,这些素材是构建差异化演艺产品的核心资源。创作者应深入田野,收集整理地方文献与口述史,提炼具有当代价值的精神内核,并将其转化为戏剧故事。例如,云南大理的白剧可围绕南诏国历史、茶马古道传说进行创作,既彰显地域特色,又引发游客的情感共鸣。同时,剧目应注重现代视角的融入,对传统故事进行符合当代审美与价值观的重新诠释,避免简单地复古或说教。

第四,产业生态的多元化构建。乡土音乐戏剧的可持续发展,需要构建多元化的产业生态。首先,应推动“戏剧+研学”模式,开发针对学生与戏剧爱好者的研学课程,包括学唱方言唱腔、制作传统乐器、体验化妆穿戴等,使游客从旁观者转变为参与者。其次,应开发戏剧主题的文创产品,如戏曲脸谱书签、乐器模型、唱腔录音U盘等,延伸产业链条。再次,应利用数字技术搭建线上展演平台,通过高清直播、VR全景等方式,让无法亲临现场的观众也能感受乡土音乐戏剧的魅力。最后,应加强区域协作,将分散的乡土剧种串联成文化旅游线路,形成规模效应。

结语

当古老的唱腔在山水实景中回响,当濒危的剧种在旅游场景中复苏,这不仅是艺术形式的空间位移,更是农耕文明精神密码向现代社会的主动敞开。文旅融合的终极意义,不是将乡土艺术包装为消费符号,而是让其在与现代生活的对话中重新成为安顿心灵的文化家园。这既是乡土音乐戏剧的复兴之路,也是中华文明在当代的自我更新与精神返乡。

(作者单位:广东文艺职业学院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