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于澜涛
城乡融合发展，是中国式现代化必须回答的重大命题。当前各地实践不断深入，但“悬浮式”发展也随之出现，这提醒我们：盯着资源“怎么流动”远远不够，更要追问成果“如何共享”。城乡融合究竟要“融”什么、为谁而“融”，是实践中绕不开的价值追问。
从“要素流动”到“价值共生”
一种流行思路是“要素流动”——让人、地、钱在城乡之间顺畅流转。这固然重要，但要素流动只是手段，价值创造与共享才是目的。当乡村只提供原料、农民只出力流汗，城乡融合就缺少了根基。
由此，“价值共生”成为一个值得引入的分析概念。它指的是政府、企业、村集体、农户等多元主体，在城乡互动中共同创造、公平转化、合理分享多重价值的过程。这些价值不限于经济产出，更包括文化传承、生态保护、社区活力等维度。理解这一概念，需要把握三层关系：一是主体关系。城乡融合涉及多方力量，政府不能包办、企业不能独享、农民不能旁观。只有让农户成为价值创造的主角，融合发展才有持久动力。这种多方参与的结构，本质上是对“谁是发展的主体”这一追问的实践回答。二是价值关系。衡量融合成效，不能只看GDP涨了多少，还要看文化有没有传承、生态有没有保护、社区有没有活力。经济、文化、生态等多重价值的协同，才是高质量的融合。这要求超越单一的经济尺度，确立多维的价值视野。三是空间关系。城乡融合不是城市“取代”乡村，也不能把乡村变成城市的“后花园”或“原料车间”。城市有市场、技术和资本，乡村有生态产品、文化记忆和空间承载，二者应当是各具功能的“合伙人”，在互补中实现价值共创。只有城市愿意“带”，乡村有能力“接”，城乡融合才能从理念变为现实。
特色产业是价值共生的理想载体
价值共生不能只停留在理念层面，关键要找对落地的载体。特色产业，正因其天然承载的多元价值属性，成为联结城乡的实践纽带。
以安吉白茶产业为例。一片茶园里，产出的不仅是茶叶，更凝结着茶文化、生态景观与乡土记忆。早年间，安吉靠一片叶子富了一方百姓；脱贫攻坚战中，安吉将“白叶一号”茶苗捐赠给三省五县，并输出技术标准和管理模式；如今，受捐地的茶叶回销安吉市场，两地共享品牌溢价。这一过程生动诠释了价值共生：输出地获得了产业升级和劳务收入，输入地拓展了原料基地和品牌纵深，城乡之间、区域之间从单向帮扶走向双向价值共创。
安吉的实践并非孤例。从一颗柑橘带火一个县域的丹棱，到一盏茶香串联城乡的武夷山，特色产业作为城乡价值共生的纽带，其逻辑是相通的：城市消费市场为乡村资源定价，乡村生态文化为城市需求提供承载，而利益联结机制则确保这一循环的成果能被多方共享。产业链条像竹笋拔节，每长一层，都让农户尝到新一层的甜头。从这个意义上说，特色产业不只是“赚钱的买卖”，更是城乡之间价值交换的“桥梁”——一端连着城市的消费升级，一端连着乡村的资源禀赋，两端打通了，价值才能在城乡之间充分流动、合理分配。
需要清醒看到，特色产业不会自动带来价值共生。现实中，重经济轻文化、重开发轻保护、重资本轻农户的问题并不少见。把理想载体变成现实路径，还需要系统的实践方法论。
走向价值共生的实践路径
从单点开发转向系统整合。不少地方发展特色产业，眼睛只盯着产值，文化内涵不挖、生态功能不管、社区价值不问。结果是产业起来了，村子空了、文化淡了、环境毁了。改变这种局面，关键是把特色产业放到城乡融合的大系统中去谋划，推动“农业+文旅”“农业+文创”“农业+康养”等融合模式，让一条产业链同时产出经济账、文化账、生态账和社会账。多重价值兼顾了，城乡融合才算真有成效。
从资本主导转向多方协同。特色产业发展的一个普遍痛点是：资本进来了，收益却留不住。企业拿走产业链主要利润，村集体和农户往往只能拿土地流转费和务工收入。价值共生的核心难题，不在“创造价值”，而在“共享价值”。“资源变资产、资金变股金、农民变股东”的“三变”改革，以及“保底收益+按股分红”“保底分红+溢价收购”等模式，提供了制度创新的方向。关键是建立公开透明的收益分配机制，让农户有话语权、有监督权、有实实在在的获得感。
从效率优先转向动态平衡。特色产业发展中，开发与保护、效率与公平、短期收益与长期可持续之间的张力客观存在。价值共生不追求各项价值的齐头并进，而要求在具体情境中寻找动态平衡。底线要划清楚——生态红线不能碰，文化保护底线不能破。底线之上，为创新和试错留出空间。这种动态平衡的实践智慧，比追求抽象“最优解”更贴合县域实际。
城乡融合的最终尺度，是城乡居民的获得感。以特色产业推动价值共生，不是要建构一套复杂的理论体系，而是要回答一个朴素而根本的问题：让老百姓从发展中真正受益。当特色产业成为联结城乡的命运纽带，当每一片茶园、每一个文旅项目都承载着当地群众的希望与权益，产业选对了、机制建好了、利益分配公平了，城乡融合便不只是生产要素的重新排列，而是一种更具公平与尊严的生活方式的生成。这便是价值共生作为一种实践哲学的深层意蕴。
（作者单位：中共凌源市委党校）
【基金项目】2026年度辽宁省党校系统决策咨询课题“温泉康养产业促进凌源市城乡融合发展的价值实现路径研究”（2026KTXQ79）的阶段性成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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