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阳节前夕，山城加格达奇的树枝还挂着半黄半绿的叶子，雪花就来了。
加区东山镇朝阳社区活动室上午9点多就热闹起来，乒乓球声从走廊那头传来。记者循声走进去，汪飞虎正握拍、侧身、挥臂，动作干净利落。
“这老爷子看着不像90多岁。”记者小声说了一句。旁边计分的老人听见了，笑着说：“汪老一直这样，他是咱们这儿岁数最大的，精神头最足。”
汪飞虎，1932年生人。这个岁数搁别人身上是“高寿”，搁他身上，更像是一个被他自己忽略的数字。
他忽略的不只是年龄。汪飞虎有70多年党龄，铁道兵出身，曾跨过鸭绿江，在敌机轰炸间隙抢修龟殷铁路；归国后，又扎进黎湛、鹰厦等11条国家重要铁路干线的建设一线，最后扎根大兴安岭，在松岭工务段干到退休。
11条铁路，从朝鲜战场的硝烟里铺出来，铺过闽赣的山，铺进兴安岭的冻土。
可他不愿多讲这些。问起当年，他只是摆摆手：“咱是党员，国家需要咱，咱就往前冲。现在回头看，值！”
话不多，就这几句。
老人的女儿汪翠英说，父亲耳不聋、眼不花，日常生活基本能自理，不用儿女天天围着转。在汪翠英眼里，父亲身上有一种不怕苦、不服老的精神。父亲很少主动讲当年的事，偶尔说起在雪地里扛枕木、啃着冻硬的馒头喝雪水，也只是轻描淡写。“他不说苦，但我们知道，那些年不容易。”
打完球，他照例到加区东山镇小雨滴社区餐厅吃午饭。一推门，餐厅负责人姜莱老远就喊：“汪叔，今天有红烧肉！”老人眼睛一亮，端着餐盘坐下，夹起一块肉慢慢吃。吃着吃着，他说：“以前哪敢想，红烧肉想吃就吃！”
姜莱告诉记者，汪老不光自己来吃饭，今年还自掏腰包买了米面油，捐给助老餐厅。“他说在这儿吃得好，也想让别人吃得好。”
说起平时的日子，每年夏天，他还在小园子里种几垄青菜。翻地、浇水、拔草、看黄瓜藤爬上架，不图收成，图个手脚有地方放。“人不能闲着，打球、种菜、吃饭、看新闻，哪有空觉得自己老？”
吃完午饭，记者陪他走出餐厅，临走前问他，这一辈子吃过那么多苦，现在觉得怎么样。
汪飞虎认真地看了记者一眼：“酸甜苦辣我都吃过，现在的日子就剩甜了。”
窗外风雪暂歇，枝头积雪簌簌落下。老人背影挺拔，步子不快，但稳当，像赶着去赴一场约定。
这场约定，是他和每一天的好日子定下的。一个94岁的老铁道兵，年轻时为国家铺钢轨，老了给自己铺日子。钢轨硬，日子软，他都铺得踏踏实实。
汪飞虎老人胸前的勋章熠熠生辉，在重阳节这一天和女儿温馨合影，共同回忆过往岁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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