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山冰凌花开

□王耀忠

浅淡春山，百草萌芽，百花欲发。背着温暖的阳光，追逐春天的脚步，踩踏雪融滋润的春泥，越溪流，穿山谷，千里跋涉，陪母亲去春山里看冰凌花。

山谷低凹，涧溪蜿蜒，纷披草树，散乱烟霞，春林日盛。白雪盖过了冬眠的冰凌花，料峭春风吹她醒，渐渐以女孩坚强的力量推去陈旧的草枯叶烂，掀开白色棉被，从春雪里奋力钻出冬天，莞尔春天。也许随风摇曳或鸟啄种子，飘散在周遭山坡，也被湿土裹住，争取她们的生命，自由生长。

杜甫《冰凌花》诗曰：“不屑寒梅绽蕾红，深藏玉骨傲苍穹。冰凌吐艳三江雪，浅黛盈香二月风。”诗人以他独特的视角，深情的笔触，赞美春寒中绽放的冰凌花坚韧和高尚的品格，故有几千年前的周代称其为“冰花”，居住在黑龙江流域的少数民族息慎人，以“冰了花”作为向天子进贡的奇花异草。素有“花仙子”之美誉的她，生存在黑龙江完达山、大兴安岭和长白山脉恶劣环境下的灌木丛间，肥沃林下及林缘地上，冬末春初，冰雪尚未完全消融时开始发芽，开始由冬到春的告白，被称为春之花使者。冰凌花因其野生在高寒地区，更具有顽强的生命力，能吸得日月风霜雪雨之灵气，更籍得田野百花争艳之芳菲。大自然的宠物，彷如民间传说的美女，流落大山深处，有冰清玉洁之美，朴素不施粉黛，天香自然。

寻花就是寻春，在阳春三月，披着霏霏漠漠蝶舞的春天雪花，浪漫在山谷、山坡、山脚下，踏雪寻花。母亲经验老到，先于我们找到几株冰凌花，喊我们过去，一家人围拢一圈，弯腰骇然细看，见她顶雪破冰，乖巧玲珑，钻出闪闪的白雪冰晶，睁开惺忪的眼睛，或含苞待放，或露出黄皮肤稚嫩的小脸，傲然盛开，努着小嘴，吐着嫩黄色的花蕊，从侧面看像一盏小灯，所以，又叫侧金盏花，见花不见叶，先开花后长叶，绿色的叶子似鸟的羽毛，为花朵戴上一个蓬松的项圈，花长大，叶连成片，覆盖大半个山坡，仿佛铺上一层绿色的地毯，为山中最亮丽耀眼的一道风景，迎接美丽的春天。一位诗人这样写道：“山沟里/黑白主题的国画/点亮春天/我梦中的姑娘/嫁给山林后/萌生的/第一阕爱的诗话”。

女儿说：“这花像一个漂亮的小姑娘，真可爱。”母亲说：“原来她就是一个善良的女孩。”“那怎么变成花了，奶奶您快给我们讲讲。”

母亲娓娓道来，她告诉我们，很早以前，在一个小山村里，有一个善良的姑娘。有一年春脖子长，气候寒冷，家家冬粮都吃光了，都快饿死了，大地冰雪未化，一点绿色都没有，善良的姑娘向上天祈祷，感动了上苍。一天晚上女孩梦见一个白胡子老爷爷，给她一包种子，让她光脚把种子撒在山川田野冰雪下土地上，问她能做到吗？女孩说完“能”，就醒了。第二天女孩赤脚跑在冰雪上，把种子撒在她用体温焐化的脚窝黑土地里，她前边撒，后边被鲜血浸透的脚窝里的黑土地上就长出小绿芽，随后一朵朵小黄花就从冰雪下探出头来。饥饿的人们得到了救命的野菜，为了不忘冰凌花舍己为人的救命之恩，便把冰雪下的黄花叫“冰凌花”。听后，我们被感动了，更加珍爱她，敬重冰凌花的善举和她勇敢牺牲的精神。

春天的山里春光无限，烟岚云岫，恬淡幽静草木旺盛，溪流婉转，狂蜂吻花为采蜜，浪蝶回绕闲闻香，鸟儿树上争鸣啼，山更幽，到处充满生机和活力。我们忙得不亦乐乎。山坡山谷上下寻花，山坡泥滑，两脚踩满泥巴，这时，女儿向我们喊道：“奶奶、妈妈、爸爸你们快来看啊，我又找到一丛冰凌花，像一群小女孩，好看极了。”母亲累了，坐在一棵朽树的横枝上，看我们爬上爬下，听我们欢笑，微笑的嘴角向上翘着。

日暮红霞，鸟栖湖边树。春花知我意，须臾间，山坡，谷底都开满一丛丛、一片片的冰凌花，有点不可思议。

春风荡漾在冰凌花秀发上，春雨洒在冰凌花脸上，春露恩泽在冰凌花心上， 春色穿在冰凌花身上。冰凌花里藏着古诗唐韵，每一年都藏着最早的春天，藏着每一个人美丽的梦。我们的梦，就是母亲希望的 “冰凌花虽小，却有开阔的胸怀，包容天下的心态，拥有更广阔的视野和格局。”

我顿悟母亲催我陪她看冰凌花的心意，也了却了她的一桩心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