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的女车把式

□许贵元

农村老家的二妈，是我家借壁邻居。现在二妈已是80岁出头的老人，却依旧耳聪目明、腰板硬朗，步履稳健毫无蹒跚之态。

二妈年轻的时候心灵手巧，纳鞋底、做布鞋是“拿手活儿。”她纳的鞋底结实耐磨，鞋底尖部和脚跟尾部纳成密密麻麻的“珠扣”，两三天就能做好一双新鞋，村妇们都羡慕不已。有一年，村支书要参加县劳模表彰大会，想穿双新鞋，便请二妈帮忙。二妈爽快答应，连夜赶工，到后天中午，拿着做好的一双新鞋子送到了村支书的家里。村支书的老婆惊叹：“二妈的活真是又快、又好、又漂亮，我什么时候才能赶上二妈呢？”

据说，二妈当年还当过生产队的代理车把式呢！在那个年代，大马车、老牛车可是生产队的半个家当，社员们都很珍惜。二妈所在的生产队只有两套半新不旧的马车。有一年，正在收秋的节骨眼上，其中一个车把式有病住进了医院。生产队长决定在年轻力壮的男劳力里临时选一个车把式。早晨上工派活时，生产队长一宣布此事，二妈挺身站出来：“我来试试！”话音一落，大伙顿时笑了起来。饲养员抢话说：“他二妈呀，赶大车是技术活，是男劳力的事，你一个妇道人家连鞭子都不会甩能行吗！没听说有妇女赶大车的！”“妇女咋地？新社会男女都一样，这个车把式我当定了！”只见二妈从队部院内存放的马车上，抓起赶车的鞭子高喊一声：“请大伙闪开点！”啪啪就是左抽右甩了两鞭子，鞭子的清脆声如同放鞭炮一样。这下大伙惊呆了，都不做声地频频点头。队长顺势表态说：“那就让二妈先试试？大伙说中不中？”“可以！”大伙异口同声地表示赞成。为了让队长和大伙放心，二妈当场夸下海口：“这车我要赶不好，或者有损坏，我拿自家的房产做担保！”就这样，二妈当上了临时车把式，精神抖擞地穿梭于农田的土路上——拉玉米棒、玉米秸秆、高粱、谷子、豆子、农家肥等，二妈装车、卸车一点不差样、不含糊。而且到点出车和收车，每天都把马车收拾得干干净净。一个秋天下来，没有出现过事故，马车安然无恙。后来才听说，二妈小的时候，在山东农村老家跟随父亲学艺，熟悉各类鞭子，是名副其实的“练家子”。那是在“人民公社”年代，经远方亲戚牵线搭桥嫁到这里来的。

随着岁月的流逝，耄耋之年的二妈仍精神矍铄，常给后辈讲故事。从她身上，我们读懂了坚韧与胆识，这何尝不是最朴素的家风传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