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刘佳语
泛舟书海,心映明月;漫步文间,思绪如澜。文学是一种穿越时空的力量,它如清风从许多年前吹来,捧着满页的墨香,萦绕在我身旁。在那些或模糊或清晰的时光里,身边的人来来往往,唯有书籍常伴我身边。书籍为我打开了认识世界的窗,虽半遮半掩,却让我得以窥见天地一角,世间的风雨与暖阳一并涌入。彼时我并未察觉,从我翻开第一本书起,我便踏入了一个无尽的四季轮回。它比我能想象的任何时光都更长——那是一条没有尽头的成长之路。
春光作序,万物和鸣。
热烈而多情的春日,在我心中播下文学的种子。“春天”二字,承载着数不尽的情思。每每想起春天,总会联想到杨柳、细雨以及那草长莺飞的二月天。这是一个被无数文人墨客吟诵的季节,承载了太多的意义,让轻盈的春日多了几分厚重。读史铁生的《我与地坛》,我第一次看到不同于柔美婉约的另一种关于春天的诠释。他写道:“整个春天,直至夏天,都是生命力独享风流的季节,长风沛雨,艳阳明月,那时田野被喜悦铺满,天地间充斥着生的豪气,风里梦里也全是不屈不挠的欲望。”在他的笔下,春天不再是羞涩的少女,而是新生的象征——她呐喊、奔跑,带着无穷的生机席卷而来。我想,这是春天本真的样子,就像孩子,自由、肆意甚至鲁莽,但一定不乏真诚与善良。
槐夏风清,霁天欲晓。
夏总是比春来得更突然、更张扬,仿佛一夜之间便急切地赶来,高调地向世间宣告自己的到来。夏尔曾说:“夏季与我们的生命,曾是同一个质地。”的确,夏是粗犷而炽烈的,就像十四五岁的少年——不再有春天的稚气,也未完全看透世事,却依旧无知无畏,充满蓬勃的生命力。然而,少年人的心思总难免细腻敏感,这一缕细如绢丝的心绪,就裹挟在夏季的清风里,穿过大街小巷,为酷暑中的人们送来些许清凉。夏日就在这样的炽热和凉爽中被无限地拉长,仿佛这样热闹的日子如年少的时光般永远没有尽头。但夏终究是会过去的。它的离开就像到来一样突然,不同的是这一次它悄无声息,静静地消失在每一个角落。某一天,烈日落下,蝉鸣渐歇,迟钝的人们才会发觉——那段漫长而短暂的日子,就此离去了。
碧纱秋月,梧桐夜雨。
古人说:“一叶落而知天下秋。”如果将四季比作一幅渐变的画,又或者是一首交响乐,那秋无疑是其中最低调的一节——它沉默而宁静,却无处不在,悄然渗入每一处风景。正巧的是,在过去一个金黄色的时节,我曾读到老舍写的济南的秋:“在秋天,水和蓝天一样的清凉。天上微微有些白云,水上微微有些波皱。天水之间,全是清明,温暖的空气,带着一点桂花的香味。”我没有去过济南,却仿佛透过那薄薄一页纸,望见了千里之外的天高云淡。那里的人们应该也一样,我想,也会和我一样,为这样一个细腻的季节慢下脚步。
一层秋雨一层凉,晚秋的寒意藏在绵绵细雨里。不同于夏日那样豆大的雨滴,秋雨绵密而连绵,轻轻落在干枯的树干上。路边的落叶也默默地待在那里,捡起一片,斑驳脉络清晰可见,宛如一位过路人微笑着无声诉说。春夏为世间涂抹上的亮色,就在秋天尽皆褪去了。而带走了这许多热闹与喧嚣后,秋也悄悄地、无声地隐去了。
拨雪经冬,燃灯长明。
冬是令我感触最深的季节。每当在书中读到有关“冬”的描写,不论是南方的温润,还是北国的凛冽,我总情不自禁地想到家乡的冬——虽然我还从没离开过它,却已生出游子般的眷恋。
兴安岭的冬季是刺骨的。寒风毫不留情地卷来,连秋季最后一点残存的暖意都被卷去了,而后就是长达五个月的、漫长的凛冬时节。
冬天并不以美取胜。它干枯、厚重,如同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,早已褪去年轻时的热情,只余下一份沉静的外壳。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季节,却偏偏让人感到无比的安宁——当你看到雪、看到苍松、看到阴云密布之后的暖阳,就如同看到那一位老人,那位不美的老人,站在岁月的尽头,等待每一次消亡与新生。
文学不只是文字,它是镌刻历史的丰碑,是无数次四季轮回,是无数个时代的繁荣与衰败。我曾无数次庆幸,我曾翻开那本书——它的内容、它的作者甚至它的名字,我全都不记得。然而我记得,在那之后,我又翻开许多本书,看过许多文字,如同转瞬便历经无数岁月。
书籍就像一双眼睛,挣脱时空的束缚,它能抵达任何地方,看到过去与未来,甚至凝望千百年前早已消逝的灵魂。当你读到这段文字时,我便成了你的眼睛。
四时光景,你我共赏。
黑公网安备23272202000048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