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岭烟火里的生命诗行——读陈彦《活在秦岭南北》

内容简介

《活在秦岭南北》以陈彦生活成长的故乡为主题，是一部抒写他在文学创作和日常生活的所见、所感、所闻的散文集。作者生长于秦岭山区，并在西安前后生活了近三十年。在作者看来，对故乡的牵挂是激情澎湃的，也是愁肠百结、绵绵不绝的，更是剪不断理还乱的。故乡既是山川、风物，也是亲情、友情与祖宗的灵魂所在。作者的文学从故乡生长，并努力想在故乡以外有所收成。该作品通过文学的叙述，把作者故乡的烙印，把时代与历史律动的微声，传递给更广大的世界。

秦岭烟火里的生命诗行

——读陈彦《活在秦岭南北》

□倪涛

翻开陈彦的《活在秦岭南北》，仿佛推开了一扇吱呀作响的老木门。门后是秦岭深处的晨雾与炊烟，是山民褶皱里藏着的故事，是南北交界地带特有的温润与厚重。这本散文集没有华丽辞藻的堆砌，却以最质朴的笔墨，将秦岭的草木与人间烟火，酿成了一坛醇厚的岁月佳酿，读来满口生津，余味绵长。

秦岭是地理的界碑，也是文化的熔炉。陈彦说：“秦岭不张扬，不趋时，不争宠，不浮躁；秦岭能高能低，能伸能屈，能贵能贱，能刚能柔”。在他的笔下，这座山脉从不只是冰冷的岩石与林木，而是承载着生命脉动的“立体画卷”。他写秦岭南麓的茶园：“清明前的嫩芽沾着夜露，采茶女的指尖在茶丛间翻飞，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民谣”。转而写北麓的黄土塬：“犁铧划破沉睡的土地，黄土的气息混着阳光的味道，在沟壑间漫溢”，南北交融的景致如溪流与山风般自然交织。

书中最动人的莫过于对“人”的书写。陈彦的笔触始终贴着土地，贴着那些在秦岭深处讨生活的普通人。他写守林人老周，三十年如一日巡山护林，“身上的胶鞋磨破了几十双，却能叫出每棵古树的名字”。当发现有人偷砍树木时，老人会拿起电喇叭高喊：“植树造林，绿化祖国。毁林可耻，护林光荣！公社林木，损一赔十！”这份坚守曾让他与乡亲产生隔阂，面对张哥的求情，他横躺在山道上说：“哥，你要扛走木头可以，就从我身上踩过去吧！”但也正是这份执着，让大山深处传来回声：“大山是我们的母亲，你是我们的父亲！”还有山脚下的豆腐坊老板，“凌晨三点起床磨浆，卤水点豆腐的手艺传了三代，豆腐里藏着祖辈的规矩”，这些人物在柴米油盐中活出了秦岭般的坚韧。

书中对秦岭风物的描写堪称一绝。春之秦岭：“嫩芽如碧玉点缀枝头，翠色欲滴”，山花烂漫如红霞洒落。夏日常青古树参天：“云雾在山间缭绕，如梦如幻”。秋至“层林尽染，硕果累累”，柿子林“满树的柿子红得像灯笼”；冬雪降临则“玉岭银峰，万籁俱寂”，雾凇“如银条般冰晶闪烁”。陈彦写这些景致时，仿佛能听见“树木咯吱吱伸懒腰的声音，似乎能听懂花草们的合唱歌声”，字里行间满是对自然的敬畏与热爱。

读《活在秦岭南北》更像一场心灵的回归。陈彦认为“读老子能保持一份清醒，一种省察，一点对自然的敬畏”，这份敬畏也融入了他的文字。在快节奏的现代社会，他的文字像一双温柔的手，将我们拉回山水之间。秦岭于他而言，是精神营养取之不尽的源泉，这里的每寸土地都藏着“看自然，看人性”的生活哲学。

合上书页，秦岭的烟火依然缭绕：采茶女的指尖、守林人的胶鞋、柿子林的红灯笼……陈彦用文字为我们留住了秦岭的岁月与温情。正如他所写，秦岭“耐得寂寞，忍得寒霜，木讷处厚，高瀑善下”，这种品格恰是生活最本真的状态，是我们行走世间最该坚守的初心，是秦岭烟火里的生命诗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