苦菜青青满山坡

2026-03-13 08:49:57    来源:大兴安岭日报      编辑:

□王工一

童年里的苦菜,是一道美味,也是一道风景;那是岁月的故事,也是动人的回忆。

那是20世纪60年代的事。春风驱赶着残冰余雪,急切地回归故里,吹暖了村庄,唤醒了河流,让山坡的苦菜崭露头角,伸展细细的嫩芽,露出甜甜的笑脸。苦菜比其他野菜抢先一步与春风亲吻,成了家乡报春的第一抹绿。

上小学高年级的姐姐放学以后,拉着我的手说:“咱们不捡草了(不拾柴火),挖苦麻菜去。”苦麻菜,家乡人也称曲麻菜、曲门菜、苦菜,是山野菜的一种。带上镰刀头和小柳条筐,在山岗上、田野里,寻寻觅觅。苦麻菜藏在枯草丛中,但那显眼的绿很容易被发现。在田野里就不同了,它毫不掩饰地裸露在垅上,我们唾手可得。提着半小筐苦菜,踏着夕阳回家,别提多高兴了。

晚饭,餐桌上多了一道青菜——苦麻菜蘸大酱。一个漫长冬天吃腻了酸菜、咸菜、干菜,偶遇绿叶菜,真开胃,满口香。在学校当老师的父母下班回家,夸得让我合不拢嘴。于是,以后,不等姐姐会我,就主动提着小筐放单飞了。

开始春播了。邻居家的姑姑在生产队劳动收工回家,背了一大书包苦麻菜。她说,在田地里劳动的时候,看到苦麻菜,就随手拔出来放进背上的书包里,便有了格外的收获。

在那个食品短缺的年代,在青黄不接的季节,苦菜为村民们填空补缺,发挥了重要作用。多年以后,当我走出大山重回家乡,没想到这小小的苦麻菜在乡村的发展变化中大显身手。

那古老的山坡,多年一贯制种植玉米、红薯,改革开放后,人们的脑筋变活了,改栽苹果、桃子这些果树。苹果树生长期长,桃树生长期短,村民们打个时间差,在苹果树苗中间栽桃树,经过3年生长期先收获桃子。等桃树树势衰退,抗病力下降时,苹果树开始结果,便砍掉桃树,让位于苹果树。每每回到老家,特别欣赏那满山绿树满山果、片片彩霞落山腰的丰收景象。

但是,好景不长。几年之后,苹果树开始腐烂,从枝干蔓延到树根,各种招法终没能挽回,只好伐掉。

在勤劳智慧的村民面前,车到山前必有路,事到临头总有法。这时,已经分田到户。村里的振山大伯想出一个好点子,被村里人广泛采纳。大伯在“砍资本主义尾巴”的年代,脑瓜灵活,总研究在自家房前屋后种植各种蔬菜,做些小买卖。他最先建造塑料大棚,种植苦麻菜等蔬菜。金点子,能生金。一朝鲜,吃遍天。塑料大棚火起来了,村里统一建造,整齐划一,新活力带来新气象。以苦菜为主的山野菜种植成为热门,大叶苦麻菜、小叶苦麻菜,还有苦苣、苦荬、婆婆丁等。在大棚之间的通道,经常有蔬菜交易的车辆和行人来来往往。特别在严冬,苦菜的春苗种上了山坡,冰雪的乡村徜徉着冬天里的“春天”。市场上多了些蔬菜品种,餐桌上多了些美味佳肴,甚至成为高档餐厅的重头,价格不菲。沸水焯过,撒盐、醋、蒜,浇上热花椒油,野性清香。塌苦菜,更受欢迎,“雪后塌菜赛羊肉”,各种吃法,五花八门。

种苦麻菜也得讲科学,这是尝到苦头以后,村民的肺腑之言。那年冬天,燕子大姐感觉自己家塑料大棚里的温度较低,便在大棚支起火炉,按照家中生炉子取暖的老习惯,给大棚里的蔬菜加温取暖,不承想,引火生炉子的时候,浓烟滚滚,充满大棚,绿油油、直挺挺的菜苗很快就打蔫倒在地上。燕子姐好痛心啊,眼巴巴看着好端端的菜苗再也扶不起来了,辛苦付出的心血和汗水在短短的时间里完全付之东流,辛酸的泪水都要淌出来了。

燕子姐的教训告诉大家,种菜必须扎扎实实地科学种植,科学管理,像苦菜一样,贴地生长,稳住根基,再向上发展。

苦菜不苦,苦味是生活回甘的前奏。如今,农业技术人才在村里成了香饽饽。村民们在农技站里请教,在互联网上求学,本村本土长大的小轩子,上了农大,成了村里的热门人物。乡亲们经常电话、微信联系请教,轩子与村民们格外亲。乡亲们也懂得了更多,还掌握了一系列种植技术,野菜种植势头更加强劲。

时光流转,早春的风,带着思念,带着深情,如期回到家乡,沐浴着苦菜,在山岗上、小河边、田垄下、大棚中,再次描绘出春天的图画。父母不在了,姐姐不在了,但苦菜那新苗,可爱的小生命,一如既往,生机勃勃。苦菜,长在我的心中,铭刻着我永生的乡情乡愁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