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□郭增吉
与我家一墙之隔的两家王姓西邻多年前乔迁,留下两个偌大的院落,经年累月门扉紧掩,人迹罕至。
日子一天天流淌,大院里昔日栽下的小树,便也一天天繁茂起来。“枝枝相覆盖,叶叶相交通。”浓郁蓊郁,绿意绵绵。
不经意间,这儿成了小鸟的乐园。春末夏初,杂树生烟。四溢的花香,引得各类鸟儿纷至沓来,在树上筑巢定居。
单是那小小的鸟巢,便有许多讲究呢!
黄鹂和黑卷尾各自的安乐窝小巧玲珑,由麻条、草茎千丝百缕织成,像一个窝窝头,结实而精致。斑鸠鸟,别看它们风流倜傥,性子却懒着呢!它们的巢,简单而松散,仅有数十根小棒随随便便地铺排在一个树杈上就算告成。常在刮风下雨时见到鸟卵从窝里滚下来,摔得稀巴烂,这也许是自然界对敷衍了事者的警示吧。
最豪华的住宅要数喜鹊一家的空中楼阁了。白肚黑背的花喜鹊夫妇不知疲倦地运输建筑材料,屋址就选择在高高的椿树枝头上,坚固又安全。完工后的巢又大又圆,黑压压的一团,极像农家使用的大黑条篮子。据顽皮地掏过鸟窝的人说,其巢分好几层,做工精细,结构严谨,堪称一绝。想想也是,喜鹊是留鸟,它们要在里面度过几度风雨,几度春秋呢。还有那些小燕子和小麻雀也赶趟似的凑热闹。分别在房檐下和墙洞里安营扎寨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,怡然自得于“小康生活”。香山居士尝有诗云,“几处早莺争暖树,谁家新燕啄春泥。”他笔下所描绘的不正是一幅活生生的春禽栖息图吗?
四五月间,各种鸟儿都在爱巢里忙着孵卵育雏,个把月过去,雏鸟破壳而出,树上便缀满了叽叽喳喳的幼鸟。这下可够热闹了,就像开了个幼鸟园。鸟爸鸟妈们风雨无阻,一趟一趟地捕捉虫子养儿育女——以博大的父爱与深沉的母爱,演绎着亲情故事。在这小小的鸟儿国度里,家族不同,习惯不同,雌雄不同,长幼不同,但却能相安无事,和平共处,俨然一个大家庭,其乐融融。
最动人的是,晴朗的早晨,日出前后,十数种类、百多成员组成一个鸟儿歌唱团,以大树作舞台,把长空当背景,纷纷登台亮相。西邻墙外便是通衢大道,那阵容,那气势,吸引了许多过往行人驻足。花喜鹊昂首挺胸,颇似节目主持人,“喳喳喳、喳喳喳”地向人们道喜问好。斑鸠点头哈腰,“咕咕咕——咕咕咕——”像在殷勤致意,并且总是夫妻和鸣,一咏三叹。有时候斑鸠的叫声很特别,发出一个个的单音节,“苦——苦——苦——”如泣如诉。呢呢喃喃的燕子似在浅笑低语,载歌载舞的黑卷尾发出一声声比笛子还要清越的长鸣。一大群麻雀也不甘寂寞,不停地啁啁啾啾,进行伴奏。最数那黄鹂招惹人了,老百姓叫她黄鹭鹭,鲜黄的身子,浓黑的眼圈,淡红色的嘴巴像涂了一层胭脂。她是鸟类中的一流歌唱家,天生的金嗓子,清丽嘹亮,或婉转,或欢快,或哀怨,或悠长,千娇百媚,直叫人感心动耳。杜甫多次在诗中提及:“两个黄鹂鸣翠柳”“隔叶黄鹂空好音”“自在娇莺恰恰啼”……足见诗圣对其印象与感情之深,聆听众鸟此起彼伏的绝妙大合唱,人们如醉如痴,心驰神往。
感谢西邻于无意间营造了这样一个幽雅恬静的环境,使我占尽天时、地利、人和。与鸟为邻,以邻为德,极享“天人契”的乐趣。每天清晨,来到西厢房顶,亭亭如盖的树冠就笼罩在头上。我得以“肆无忌惮”地窥探鸟儿比翼双飞、耳鬓厮磨的生活,欣赏她们轻盈的舞姿,倾听笙箫丝竹般的天籁之音,于是物我两忘,疲惫顿消,而一颗浮躁浑浊的心灵也得到净化和陶冶。
我好想变成一只鸟,和这些小精灵一起,融入大自然的怀抱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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