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窗灯河半城凉

2026-05-08 06:46:37    来源:大兴安岭日报      编辑:

□陈卫华

屋后有条河,长约七里,曾是运盐史上的功臣。如今恰似一条玉带,轻束于城市腰间。花岗岩河岸历经半世纪流水侵蚀,依旧坚如磐石。几年前两岸蜕变为景区时,我们又定居省城。这咫尺之遥的“后花园”,倒成了余光中笔下“灯火阑珊处”的念想。

前些日回老家,与先生沿河散步。环水跑道上,晚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,游鱼不时跃出水面,与人招呼。岸边栏杆上蔷薇织成绿帷幔,迎春倒垂如瀑,柳条轻点涟漪,荡碎满河暮色。散落的咖啡屋与观景台隐于薄霭,氤氲出几分朦胧的雅致。

原来身临其境,与凭窗俯瞰,竟是如此不同。感慨间,往事如河底水草轻摇。屋前南窗被楼群所蔽,只有北窗视野开阔。一日三餐,洗碗、淘米时一抬头,窗外蓝天、白云、绿树、矮棚,悉数入画。记得某个雪后清晨,对岸蓝玻璃钢瓦顶覆上新雪,斑驳矮墙裹了素袍,竟是那样亮丽!那时常想,若这些棚户换上新颜,该是怎样的光景?未料城建后,河对岸错落有致的二层小楼,取代了昔日的矮棚旧瓦。

如今,这景区早就成了城市的“后花园”,更成了市民新宠。晨跑者的脚步惊飞白鹭,广场舞的旋律搅动朝霞。夏夜最为喧腾,纳凉的人成双结队,走乏了,可去岸边书店纳凉,或于河心半月型露台小坐。春节期间,网红桥周遭又化作民间烟花秀的擂台,烟花与霓虹竞相争辉,一时不知天上人间。

夜色渐沉,两岸彩灯倏然齐放。岸上水下顿成光的河流。走到基因桥中央,但见七彩光束随音乐喷泉起舞,织成流动穹顶;网红桥门帘似的霓虹灯应声变幻;喷泉踩着《好日子》的鼓点纵情摇曳,水珠溅湿了围观孩童的笑脸。

踱至超市广场,老远传来大屏幕里“嗖嗖”的枪声,恍若重回儿时看露天电影的快乐。屏幕里士兵身着迷彩,于沙丘间迂回激战。广场上聚集了很多纳凉的人们,小孩仰脖坐在前排塑料凳上,大人们三三两两立于其后。

凉风滑过面颊,月色如纱轻笼。忽见东南一灯架旁,多了一盏黄圆的“灯”,定睛细瞧,不禁哑然失笑,这是月乔装成灯,还是灯在效仿月?这倒像极了我们与这条河的关系:分不清是城市点亮了河流,还是河流温润了城市。

月光渐渐盖过了霓虹。先生提醒该回去了,我却想起张岱在《陶庵梦忆》中的诗句:“林下漏月光,疏疏如残雪。”此刻河岸的星点灯火,不正是另一种落在人间的温柔雪色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