街角深处旧时光

2026-05-15 08:00:51    来源:大兴安岭日报      编辑:

□钟立春

这年头,我敢打包票,修鞋的人不多了。偏偏,我家就有一个——我妈。她一年能有三五趟地修鞋。上星期说家门口附近的修鞋摊儿不干了,让我另找地方去给她修鞋。

那双鞋是我给她买的,500多块,却也穿了五六个年头。我一看那鞋头裂开一道口子,像极了东北铁锅炖里那条被掀开锅盖、惊愕地瞪着我的鲶鱼,张着嘴,透着一股倔强的委屈。

老实说,一遇见这种事我就犯怵。这可是2025年了啊,有几个人会把鞋穿成这样!但我绝不敢说出那句“我再给你买双新的吧。”因为说过很多次了,次次遭到言之凿凿驳回。即便真的买回新的,旧的也必须修好——这是她的规矩。

我妈说就在我每天上班路过的那个公园的北门,还有一个修鞋摊。为了避开拥堵,也免去找车位的周折,午休时分,我用仅有的半小时空余时间从单位骑着自行车就赶过去了。还真有!就在街边的拐弯处,马路牙子边上,一位七旬左右的老人,身形瘦削,坐着个小马扎,手里在忙着活计。

“这鞋能修吧?”老人接过来仔细看了看,说这个活很麻烦,得用三种线缝。我问多少钱,他说明天过来拿时再说吧。因为接下来有事要忙,我把鞋扔下就走了。

晚上回想起这事,觉得自己还是大意了,应该先问清楚,讲好价钱啊。现在的人,不说好价钱,过后肯定会狮子大开口的。要是管我要几十块钱,我妈那双鞋可真不值得再花那个钱。

第二天下班,我去修鞋摊儿取鞋。真不错!那么老旧的一双鞋居然改头换面、焕然一新了。不仅根本看不出来修过,鞋面还给打得锃亮锃亮的。

我试探着问多少钱,他说:“这个得5块才行”。我以为我听错了,“几块?”他以为我嫌贵,有些局促地解释,“这个费了很久的力气,晚上戴着老花镜才赶制好的。”我没说话,扫码给了他5元钱。

正好旁边有一辆卖西瓜的车,满车的小西瓜,10元一个,我买了个西瓜,放到老人面前,跟他说天太热了,吃个西瓜。老人受宠若惊,岁月雕刻出的层层皱纹瞬间舒展开来,连声推辞:“这哪行!”

他说这话时,正在忙着给另外一个顾客修鞋,只见他不紧不慢、有条不紊地换线、挑、粘、剪、扎、缝、敲、打,一双粗糙的手,干着最精细的活儿。

再看他这个修鞋摊,一把褪了色的大伞,几个缝了又补的小马扎,身后一个装材料和工具的铁皮箱子,沉甸甸的,也不知道他每天从多远的地方拉过来又拉回去。

这种老摊儿现在越来越少了。从前街边常见的修自行车的、换拉链的、剃头刮脸的、配钥匙的……如今都隐没在城市的霓虹深处,难觅踪迹。

这些老手艺人,似乎永远跟不上时代的快节奏,对物价上涨也显得迟钝,却依然踏踏实实、本本分分地干着自己的工作。哪怕称不上什么“匠人”,他们也是这喧嚣时代里最朴实、最守信的一群人。就像是城市记忆的一个角落,安静地守在繁华的背后,让人在蓦然回首时,心头一暖,又微微一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