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文藏岁月 温故赴流年——读迟子建《好时光悄悄溜走》

内容简介

《好时光悄悄溜走》是迟子建的散文集，收录了《会唱歌的火炉》《最苍凉的海岸》《爱荷华日记》等作品。第1辑是记叙，侧重写故乡，写亲人；第2辑是游记，侧重写名胜，写感想；第3辑是艺术观，侧重写艺术家，写艺术作品；第4辑是传记与日记，作者为家人写传记，为自己的生活写日记。《好时光悄悄溜走》抛开了书写历史的宏大叙事，致力于书写生活的细节，书写人生的感受，书写对艺术的品味，甚至日记里的碎碎念，让读者看到了一个更加真实的迟子建。

以文藏岁月 温故赴流年

——读迟子建《好时光悄悄溜走》

□翟凌枫

四月过半，春意渐浓，我在老院二楼的窗边读完了迟子建的这本散文集。窗外海棠暗香浮动，手边清茶氤氲生烟。读着温暖的文章，恍然间，便觉揽尽了人间细碎美好。

这本集子收录了迟子建在1991年至2022年间创作的64篇随笔。2025年初，由人民文学出版社正式出版。书中有《会唱歌的火炉》《我的世界下雪了》《蚊烟中的往事》等经典篇目，一篇篇翻过去，仿佛追随她的文字步履，从大兴安岭的山林行至巴黎的石桥，又从北极村的静谧雪夜走到尼亚加拉的绚烂彩虹前。

真正打动我的，是她落笔回望岁月的独特方式。

品读与书同名的开篇散文时，我被她温柔“回望”的视角打动了。她追忆十余载前的旧居，那个有着山丁子树、种满花草的庭院，写母鸡下蛋时安安静静趴在窝里的样子，写月光从窗外泻到炕面上、泻到她满是遐想的脸庞上。这些描写细腻动人，就像昨天刚发生过的一样。可它们已是“十年前”的事了。其实，这篇文章写于1991年，彼时的迟子建正值青春韶华，却已然懂得感慨岁月匆匆、时光易逝。这份早早萌生的惜别与怅惘，恰似前几天我翻看大学毕业照的心情。明明才毕业没几年，却总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，心底漫起淡淡的落寞与遗憾。

读到《蚊烟中的往事》时，我才明白这种“怅然若失”从何而来。她写道，夏天傍晚，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晚饭，笼起蚊烟，对着青翠的菜园和燃烧的火烧云。可笔墨一转，纵使“菜园依旧青翠，火烧云也依然会在西边天燃烧”，但“一家人坐在院落中笼起蚊烟吃晚饭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”，只剩物是人非的唏嘘。细品文字便能察觉，她不只是在怀念过去，更是坦然接纳岁月里无法复刻、不可挽回的失去。童年的她被母亲带到北极村、差点过继给二姨的往事，至亲父亲的离世，挚爱丈夫的意外别离……这些裹挟着苍凉底色的人生际遇，尽数沉淀在笔墨之间，悄然浸润读者心底，引人共情。

难得的是，通篇文字虽藏离愁与遗憾，却从无消沉颓靡之感，反而处处流淌着触手可及的温柔暖意。父亲亲手制作的罐头灯驱散了她童年时对黑夜的恐惧；母亲在雨雪天送来的伞，撑起了岁岁年年的安稳；爱人在离世前三天与她相伴挑选玫瑰和康乃馨，留存最后的温柔。那些本该随着光阴褪色消散的细碎过往，经由文字落笔定格，成为了可以反复回味、永久珍藏的温暖印记。每当记忆中的故人旧事渐渐模糊，笔墨文字便为岁月与温情构筑了永恒的栖居之地。以字为笺，以文藏时光，大抵便是迟子建这么多年笔耕不辍的初心与真谛。

她曾这样诠释书名：“仿佛它是岁月之河的网，一旦撒下，昨日就会斑斓重现”。细想便知，读者捧卷品读的过程，亦是打捞旧时光的旅程。每每读到她在北极村的白夜里想起外祖母，我便想起自己外婆家院子里那棵石榴树；读到她写父亲的灯，我便想起小时候父亲教我写毛笔字的情景。她笔下的人间烟火、岁月悲欢总能轻易唤醒我们心底尘封的过往。

人生漫漫，时光从不停驻、悄然奔流，无人能挽岁月、留住朝夕。而那些我们认真奔赴的朝夕、用心相待的故人、落笔珍藏的往事，永远不会真正消逝。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温柔的模样，被妥帖安放在字里行间。只待某天偶然翻起，这些温暖的回忆便重新浮现，如故人般轻轻拥抱我们，治愈岁月苍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