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间听溪

□程应峰

夏初，驱车随写生团队抵达一个叫“赤壁小九寨”的去处，阳光正好，天色正蓝。逐流而入山间，树林葱郁，水声潺潺，新氧扑面，让人精神为之一振。这是一个灵气浮动的地方，恰似一个似醒非醒的梦。步入林间小径，脚下的碎石被湿气洇润，每一步起落，都仿佛在与大地絮语。水声入耳，若有若无，宛如天边飘来的仙乐，落在山林间。

循着水声缓步前行，声音在耳边缠绕摩挲。它时而湍急，似在陡峭的山石间奔突，溅起的水花以急促的节拍，打着鼓点儿；时而舒缓，像是在平缓的石面上流过，泛起层层细腻的波纹，哼着轻柔的摇篮曲。山间流水声夹杂着鸟儿婉转的啼鸣，偶尔还有山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，俨然一曲天地相融的天籁，汇聚成一支独一无二的山间乐章。

溪边长满了青苔，似一片幽绿的绒毯，踩上去软绵绵的。溪底偶有水草，灵动多姿。溪水在石缝间穿行，清澈得令人心动，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鱼虾清晰可见。那些鱼虾似乎沉醉于这水响之中，跟着水流的节奏，灵动地穿梭在每一片水草间。我蹲下身子，伸手轻轻触碰那溪流，水从指尖滑过，带来丝丝凉意，却也带着一股舒心的暖意。这暖意，是山溪独有的气韵，亦是自然流露的温情。

这声声溪响，本就是大山亘古的言语。它从冰川融化时的滴答声里开始，汇聚成溪流，一路流向远方。它听见过山林从荒芜到葱郁的变迁，见过四季在山间轮番登场的盛景。在春日，它是冰雪消融后的蓬勃生机，是万物复苏的欢歌；在夏日，它是烈日下的一丝清凉，是林间最动人的韵律；在秋日，它是落叶归根的轻吟，是岁月静好的叹息；在冬日，它又在冰层下潜伏，等待着来年的春风唤醒。它见证了山间每一场风雪，每一场暴雨，每一缕阳光和每一片月色。它记录着这片土地的故事，从远古到现在，从未停歇。

沿着溪流，来到一片开阔地。这里有一片浅滩，水浅得只没过脚踝，却宽阔了许多。溪水在这里放缓了脚步，水流在浅滩上铺开，形成无数个小小的漩涡。水响在这里也变得开阔而舒缓，像是大海在远处呼吸的声音。浅滩上，有几块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石头，像是大自然精心雕琢的艺术品。我脱下鞋袜，踩进这清凉的溪流，水流从脚趾间流淌，带来一阵阵痒意和舒爽。水响在脚下响起，像是捕捉我的心跳，演奏着最质朴的音乐。近处，有几个女孩在溪边摆着各种姿势拍照，她们沉醉在这山野溪声里，也尽情展露明媚风姿。

这潺潺溪响，是山野最纯粹的欢歌。它没有城市的喧嚣和繁琐，没有机器的轰鸣和人声的嘈杂。它只属于这片山林，属于这片土地。它是山间的精灵，在石缝间跳跃，在浅滩上欢舞，在山林间回荡。它带着山林的气息，带着自然的韵律，让每一个走近它的人，都能触摸到那份来自大地深处的纯净和自由。

沿着溪流折返，写生好手们传看着各自的写生作品，赞叹着这方天地的美景。山间水响被凝于笔端，在画纸上化作柔和悠长的意境。我舍不得离去，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，闭上眼睛，静静倾听这山间水响。它在我的耳边低语，诉说着这片山林的故事，诉说着自然的秘密。

走出山林，水响声渐去渐远，但我的感知却越发清晰。我知道，这山间水响已深深嵌入我的记忆，成为生命中一道独特的风景，无论何时，只要稍作回味，便会悠扬于心底。

山间溪响，是天地间最清澈、最灵动的音符。它从远古的岁月悠悠飘来，顺着山势，沿着岩缝，化成潺潺溪流。它细腻得能让人的心灵随之震颤，又澎湃得能唤起沉睡在大山皱褶里的古老记忆。它是自然的馈赠，山林的灵魂，是每一个在山间行走的人，都能遇见的最动人的旋律。它回旋于山间，也在心灵深处回荡，给人以无尽的慰藉、遐想。它是永远的诉说，更是尘世里一曲隽永的天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