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梁莎
终日穿行于钢筋水泥堆砌的小城街巷,久居闹市,心头难免淤积浮躁浊气。于是,总盼着寻一处远离喧嚣的清净居所,安放疲惫心神。
一次机缘巧合,我邂逅了这间山野小屋。房屋依山而筑,年代已久,颇为陈旧,红砖瓦微微带黑,原先白色的墙壁有些斑驳脱落,很多地方已经泛黄。站在小屋的门口可以望到山下的小村庄,环境清静偏远。我便买下了这个价格平实的小屋。
我在小城上班,也在小城居住。小屋距上班的地方约20分钟的车程。每逢周末,我便带着家人到半山小屋小住,呼吸山野间清冽鲜活的空气。来过三四个周末之后,我们都爱上了小屋清幽的环境。于是,决定把小屋装修一番,作为常居的住宅。
原来通往山下的是一条小路,我请人拓宽了,并建起了层层台阶。于是,小路就成了大道。大道的尽头是一条长长的水坝,水坝两边是几十亩的鱼塘,无论是清晨上班还是日暮归来,我都要走过这一段氤氲的土路。
斜坡的一半之处,我建了一扇木门,用的是装修的角料。木门常年随手关上,但站在门外就可以转动木把手,似一道温柔界线,阻隔山下俗世纷扰。木门旁边是几棵碗口粗的香椿树,木门的里边是小块的菜地,种着时令蔬菜。再往上,是一道坚固的不锈钢防盗门,外围环绕着水泥围墙。
小屋的东边是山坡,山上有成片的树林,林中有不同声调的鸟鸣。对于鸟鸣,我并不是很懂,但是感觉春天的鸟儿鸣叫起来婉转一些,夏天的鸟鸣声则直接一些,节奏简单一些。但更主要的是夜虫的鸣叫。那种叫声,要多清脆就有多清脆。很多时候,我就在虫声中睡着了,又在虫声中醒来。它们把月亮唱圆了,又唱弯了,直到又一个清晨来临。
夏夜,我们一家人吃过晚饭后,便坐在小院里的石凳上纳凉。这里的夜空有着清亮的星星。挂果的橘子树,叶片是香的。桂花树还没有开花,但自有一种静夜才能感受到的清香。野鸟的叫声,和着夜虫的鸣唱,使我们的小屋像大海中安静的小岛,远离市井人潮,如山海般沉静悠远,却处处涌动鲜活生机。
有一次,我带着8岁的儿子爬上山巅,我们相约对着山谷喊出自己的心愿。小小孩童双手围成喇叭,大声喊道:“我再也不想当班长了!”原来,小小孩童也有不想背负课业职责的烦恼啊!童声在山谷回荡,母子俩相视而笑。
此情此景,我突然便想起《蒋勋细说红楼梦》,书中解读第十七回时曾谈及:园林,常常是古代人散心、疗伤的地方,因为园林中有山水,近自然。中国人在现实世界里受伤的时候,常常会求助于山水。西方人在现实世界里受伤的时候,常常会求助于宗教。也正因为如此,我国的山水画独树一帜,山水诗遗世独立,园林建筑与自然和谐共生。
“春知催柳别,江与放船清。”诗圣杜甫漂泊至夔州(今奉节)时,仕途坎坷,半生失意,他却在山水风物间体察人间烟火、生活期许,写下《移居夔州作》流传后世。
每当我疲惫时、委屈时、想家时,总会到半山小屋坐一坐,品一品茶,看花开花落,观树影婆娑,临风听絮语,淋雨赏清宁。
世间偌大,本就是供众生短暂栖身的旅舍。漫漫人生路,命运浮沉辗转,我们皆是匆匆过客,幸亏我拥有这间半山小屋,在此卸下一身浮躁,寻回年少时满心纯粹、一心归乡的温柔初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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