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蒋永贵
2024年10月,我和爱人鲍清凡去了一次四川。第一次翻越岷山,到了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,走了一段红军长征路,体会到了红军长征的艰辛、中国革命胜利的伟大。我由此想到,人生何尝不是一场永远的长征——无论少年、青年、中年,还是老年,每个人都有走不完的路,都有一个个难关需要去跨越、去战胜,唯有如此,才能抵达心中的彼岸。
10月的岷山已覆上初雪,在海拔四千米的亚克夏山垭口,我站在红军烈士墓前。寒风中,1935年的马蹄声与21世纪的登山杖叩击声在此处重叠。脚下是“死亡陷阱”松潘草甸的残迹,当年红军战士用绑腿串联着跨越的沼泽,如今被经幡缠绕的玛尼堆标注成永恒。
在阿坝羌寨的碉楼里,九旬老人用羌笛吹起《十送红军》。粗粝悠长的音符裹挟着高原的朔风,将时光倒转至那个血色黎明。1935年9月,中央红军翻越达古雪山时,单衣草鞋的队伍在海拔4800米的雪线上留下绵延10里的“路标”——那些永远凝固在雪中的年轻躯体,为后人指明方向。我在海拔表剧烈跳动的数字间,突然读懂“更喜岷山千里雪”的豪迈背后,是怎样惊心动魄的生命突围。
少年如翻越夹金山的朝阳。在汶川地震纪念馆,15岁的讲解员小卓玛眼中有超越年龄的坚毅。她的祖父是红原县最后一位担架队员,父亲在震后废墟中刨出7个生命。这个羌族少女的成长轨迹,恰似当年红军小战士在战火中淬炼的青春,每个脚印都在证明:生命的远征从不需要等长的年轮。
中年恰似强渡大渡河的壮阔。在马尔康的藏式茶馆里,我遇见放弃百万年薪回乡创业的扎西。他手机屏保是红军飞夺泸定桥的老照片,“二十二勇士用十三根铁链改写了历史,新时代的突围战同样需要决绝。”这个比喻让我恍然:中年的突围何尝不是另一种飞夺泸定桥?在事业与家庭的双重激流中,每个人都是自己的突击队员。
暮年当如腊子口的晚霞。在若尔盖草原,87岁的仁青措姆仍在义务维护长征纪念碑。她布满老年斑的双手擦拭着“金色鱼钩”雕塑,仿佛在抚摸时光的褶皱。“当年红军炊事班长把鱼钩留给藏族孩子,现在我把故事讲给每个过客。”夕阳将她的银发染成金色,我突然明白:生命的远征从不会因白发终止,它只是换作另一种形态延续。
下撤途中,无人机镜头里,当年红军走过的“死亡之路”已化作红色旅游公路。但盘旋在雪线上空的雄鹰提醒我们:每个时代都有要翻越的“雪山”,真正的长征精神不在复刻艰险,而在永不停歇地突破生命的海拔。当我们站在先辈们用热血融化的雪线上眺望,终将懂得:人生的终极胜利,不在于抵达某个地理坐标,而在于让生命始终保持在“远征”的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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