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空中最亮的星星——读史铁生《奶奶的星星》有感

内容简介

《奶奶的星星》是作家史铁生的小说散文集。该书收录了作者以知青经历与患病体验为背景的多篇代表作。其中同名小说《奶奶的星星》获1984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。作品以童年与祖母相处的回忆为线索，借“天上星辰对应逝者”的意象，折射历史变迁中的人性温度，在真实生活基底上融合现代文学技法，始终贯穿着对生死命题的深邃凝视。

夜空中最亮的星星——读史铁生《奶奶的星星》有感

□李树森

“奶奶愈紧把我搂在怀里，笑笑说道：‘等不到那会儿哟！’”

“‘等不到哪会儿呀？’我不解地问。”

“‘等不到你孝敬奶奶一把铁蚕豆。’”

这几句出现在文章开篇，是作者与奶奶的对话。那时候，年幼的作者还未能领会这句话的分量，只当是老人随口一说，心想将来长大了，自然有能力买美味的食物给奶奶品尝。作者有心，读者更有意。寥寥数语，读来却令人动容。因为，奶奶终究没能等到那一把“铁蚕豆”。情到深处，不能自已，眼角不经意间泛起了晶莹的泪花——那个双手如老蚕般龟裂、背着手巡视菜园的老人，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。

《奶奶的星星》是史铁生的中篇小说。文字清新、温馨，朴实无华，一字一句自然流淌而出的情感，让人深受感动。小说以儿童的口吻，向读者娓娓讲述幼时与奶奶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。篇幅虽不长，却短小精悍，生动传神地刻画了奶奶的形象。掩卷沉思，一位傲气十足的“奶奶”跃然眼前。

怎样的“傲气”呢？年事已高，却坚持做补花，有时催得急，要做到深夜，家里人却帮不上忙。母亲见状，劝她辞掉这份工作——“您都七十好几了，少折腾，在家安享晚年吧。”奶奶一听就急了，喊道：“敢情你们都有工作！”这句话彻底“激怒”了她，以往她从没对母亲这样大声说过话。是啊，她又怎会在晚年的时光里碌碌无为、虚度光阴呢？在生活中找寻自我价值，而不是每天东家长、西家短又混过一日。为了活得更加体面，她做补花，打扫全院子的卫生，却乐在其中。不难想见，“奶奶”是多么希望别人能看到自己的“用处”啊！

我的奶奶今年八十九岁高龄，在生命中最后几个月里，生活不能自理，才不得已舍弃了那片绿意盎然的菜园。在这之前，她一人在家，身体抱恙，我们总劝她别种菜了——吃不了多少，又辛苦。可她依旧我行我素，总说：“不做点什么，心里总觉得不踏实。”我明白，她们是挨过饿、逃过荒的那一代人，自己动手种点什么，心里才踏实些。然而，她硬是把菜园打理得井井有条，收成好不说，果蔬味道鲜嫩脆口，一口咬下去，那种乡下淳朴、天然的“滋味”萦绕在舌尖，久久不散。

小说中的“奶奶”常说，羡慕“妈妈”有一双大脚，有文化，能出去工作。“你们都赶上了好时候。”她小时候家里贫困，错失了上学的机会，父母曾想把她嫁给附近富裕的“老史家”。嫁过来后，照顾一家老小，自己最后只能吃残羹剩饭。这无疑是一个年代的真实写照，甚至在今天，也仍有类似的情形。但奶奶不同，她坚持做自己，思想开明而坚韧。尽管生活艰辛，她毅然把几个孩子送进学堂，接受教育；到了古稀之年，也仍在努力工作，好好生活。试想，有多少人婚后便没有了“自我”，以相夫教子为中心，柴米油盐、得过且过成了生活的常态。

多年以后，当我再想起那句话的时候，我正站在阳台外仰望星空。沉闷无言的夜空昏暗极了，却在远处兴奋地抖动着几颗明星。我想：天边最亮的那颗，是不是奶奶变成的？——她在夜空中，悄悄地看着我。

一口气读完《奶奶的星星》，作者抚今追昔，对奶奶的深切怀念触动着每一位读者，也深刻地引发我们的思考。如果“奶奶”不折腾，循规蹈矩地过每一天，又会怎样呢？或许生命中便少了那些“精彩”的瞬间，作者也看不到那个坚强不屈的奶奶了。我想，也正因如此，才给了作者莫大的勇气——虽然双腿瘫痪，但一想起那个小脚、不屈服的奶奶，他便重新焕发出生命的光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