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纸文脉,卷中故土——藏在课本里的中原乡愁

2026-10-30 08:34:36    来源:大兴安岭日报      编辑:

□张丹

一个人的乡愁,可以是一座老屋、一串槐花、一片银杏叶;而我的乡愁,是课堂上与学生相伴的一个个瞬间,是课本里那些印着我故乡名字的温热文字。

翻开儿子小学三年级的语文课本,《守株待兔》开篇一句“宋人有耕者……”竟让我瞬间破防。文中的“宋”,便是古宋国,即今河南商丘之地。我的故乡河南永城,正隶属于商丘。一字一句,皆是故土。

七年级语文上册《世说新语二则》中的《陈太丘与友期行》,课下注释清晰写着:太丘,今河南省永城市。河南永城——生我养我的根之所系。每当在课堂上为学生讲解至此,心中便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激动与滚烫。

讲到八年级上册寓言四则,《穿井得一人》事发商丘一带,《杞人忧天》源自开封杞县。故土之名,频频入书,那份幸福与骄傲,漫过心头。再讲到英姿飒爽、气贯长虹的《木兰诗》,我更为中原大地深深自豪。木兰故里,就在邻县虞城。“万里赴戎机,关山度若飞;朔气传金柝,寒光照铁衣”,那悲壮风骨与豪迈气概,是故里千年不灭的荣光。

八年级下册《梦回繁华》,笔笔写尽北宋都城汴京的盛世风华。课堂上,我带着学生穿越千年时空,触摸北宋汴京的辉煌与厚重;又播放如今一比一复原的清明上河园盛景,让大家在沉浸式画面里,亲眼看见大宋曾经的万千繁华。

同册课本中,庄子《北冥有鱼》的注释写道:庄子,名周,宋国(今河南商丘东北)人。目光落至此处,只觉先贤如乡邻,亲切自然,文脉相通。

古语云:得中原者得天下。我的故乡河南,踞黄河之畔,是堂堂中原腹地,自古兵家必争。这片土地生我养我,如今我客居南方,三尺讲台授业,案头书卷常翻,故乡深沉厚重的中原文化,一次次震撼我心。我愿以寸心,为故乡文化代言。

思绪回溯三千年,我总在想,那时我的老祖宗们,正以怎样的姿态活在这片土地上?若真能穿越,我甘愿做一名周朝采诗官,手执木铎,行于阡陌旷野,聆听先民们鲜活生动的故事。世间再无这般美好而幸福的差事。

世人常说,一部《诗经》,半部河南史,此言不虚。《诗经》之中,周南、邶风、鄘风、卫风、王风、郑风、陈风,篇篇歌谣,皆采自今日河南大地。课本所选《诗经》篇目,大半源于中原故土。

《周南》里,有中国第一首情诗《关雎》,有《桃夭》中“桃之夭夭,灼灼其华”的最美新娘;《郑风》《邶风》中,藏着《子衿》《静女》的缱绻爱恋;《郑风·野有蔓草》《卫风·硕人》,绘尽倾国倾城的北方佳人;《郑风·女曰鸡鸣》,写就“琴瑟在御,莫不静好”的人间至美。

当然,也有《卫风·氓》《邶风·谷风》里,那些始乱终弃、二三其德的负心之人,留与后人千古唾弃。

劳动,是刻在民族骨血里的永恒主题。《周南·芣苢》一句“采采芣苢,薄言采之”,生动记下先民劳作的身影,质朴而真切。

先民的爱情、婚姻、烟火日常,都藏在这些诗篇里,歌哭悲欢,喜乐真切,仿佛他们仍在这片土地上热气腾腾地活着。正因这份坚韧与执着,才有华夏民族生生不息、薪火相传。谨以此心,致敬千古先民。

魏晋之时,嵇康、阮籍、山涛、向秀、刘伶、王戎、阮咸,世称“竹林七贤”,相聚于今河南焦作修武县的竹林之下,饮酒纵歌,放达不羁,成为魏晋风度最耀眼的符号。

美国汉学家比尔·波特,在《寻人不遇》一书中,踏遍河南的旷野村落,执着追寻先贤踪迹与故里,其心可敬,其情可叹。河南的文化之魂,早已深深扎根在这片广袤田野,凝固于每一寸土地、每一片残瓦,无声诉说着:他们曾在此活过、来过、爱过。

至大宋,《东京梦华录》记尽市井繁华,《清明上河图》绘遍汴京盛景。北宋文风鼎盛,文人生活安逸雅致,多居于汴京及周遭,宋词亦登峰造极。“金风玉露一相逢,便胜却人间无数”“执手相看泪眼,竟无语凝噎”“杨柳岸,晓风残月”,将人间情爱写得缠绵悱恻,动人心魄。

风过中原,掠过一望无际的麦田,掀起层层金色麦浪。此刻,我愿做一名麦田里的守望者,更愿做一位执铎采诗人,守好华夏千年文脉,守护那棵“孤独的月亮树”,让中原文脉,万古长青。